走進藝美社團的手工工坊,映入眼簾的便是散落在各張工作臺上的細金屬絲、盛著各色釉料的素白瓷碟,半成型的立體掐絲擺件靜靜立在邊角,泛著柔和的亞光金屬光澤。作為社團打磨多年的特色工藝,立體掐絲脫胎于有著數百年傳承歷史的掐絲琺瑯技藝,本身就是傳統非遺在當代青年群體手中長出的全新枝椏。

掐絲琺瑯俗稱景泰藍,自元代由西亞傳入中原后便落地生根,在明清兩代一度是僅供宮廷造辦處制作的御用工藝,鎏金的銅胎、繁復的掐絲、明艷的釉色,過去只有皇家陳設、禮器才配得上這般精工。數百年里一代代本土手藝人把中國傳統的吉祥紋樣、山水意趣、文人審美揉進金屬與釉料的組合里,讓原本異域而來的技藝徹底浸染了東方美學的底色,直到如今它依然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里代表性的傳統金屬工藝之一,每道工序背后藏著的,是傳承了幾百年的審美邏輯和沉下心的匠人心氣。

和大眾熟知的平面掐絲裝飾畫不同,藝美社團自主優化的立體掐絲工藝,要比常規平面制作多好幾層特殊工序。最開始的拓印是整個作品的根基,成員們會先按想要的作品形態,用金絲和粘度不高的透明膠帶塑出內部基底,反復調整邊緣直到絲體每一處曲面都順滑無凸起,之后再用膠水進行粘合,輕輕勾勒出預先設計好的紋樣輪廓,力道要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能太淺看不清紋路,也不能太深刮花基底表面影響后續粘絲的牢固度。

最耗功夫的便是掰絲環節,取寬度統一的扁紫銅絲,用尖頭鑷子順著紋樣的弧度一點點彎折塑形,每一個轉角、每一處曲線都要反復比對,確保金屬絲能完全貼合胎面的起伏輪廓。不少社團成員剛練習時指腹總被鑷子磨出細薄的繭,熟稔之后一根絲能順著弧度變化的胎體連續彎折出十幾道流暢的弧線,不會出現一絲偏差。彎好的絲材會用特制的慢干粘合劑一點點粘貼在胎面上,全程要隨時調整平整度,避免絲材翹邊松動。
到了核心的點藍環節,要把研磨到不同粗細的天然礦物釉料,用迷你小鏟一點點填進金屬絲圍成的空隙里,因為曲面胎體沒有平面的承托,要格外控制釉料的濕度,防止釉料順著弧度流走混色,往往要反復填色、自然晾干兩三次,才能讓釉面和金屬絲的高度完全齊平。經過多目數細砂紙反復打磨、封層上護釉,一件帶著溫潤柔光的立體掐絲器物才算真正成型。

社團成員沒有被傳統工藝的條條框框束縛,從掌心大小的荷花擺件、隔熱杯托,到可佩戴的掐絲古風發簪,他們把原本厚重的皇家技藝拆解成年輕人可以親手觸摸的日常物件,一根根纖細的金屬絲繞著胎體彎轉,兜住的是跨越數百年而來的匠意,也讓老手藝在年輕人的指尖,生出了完全不同于舊時光的鮮活樣貌。